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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實務能士 學術大家——讀黃麟書《秦皇長城考》

    2019-01-18 16:03:15 來源:河源日報 司雁人

    黃麟書(1893—1997),名林祥,亦名凌翔,字麟書,以字行,別號樚園,龍川縣金魚鄉(今黃布鎮)蔴岡(亦名馬江,今名馬崗)人。1913年冬畢業于廣州公立教忠師范學校,1917年夏畢業于日本東京中央大學經濟系。曾任龍川第一中學監學、教務主任,龍川縣臨時縣長。


    先生1992年百齡時,著《吾的事業》一文,自述其在政治、教育行政、教育、文化、著述五方面成就。其中教育行政方面,廣東省教育廳長兩任九年,創辦省立??茖W校三校,創辦省立師范學校五校。教育方面,創辦香港德明中學,為董事長,后為德明書院(學院)院長二年;創辦廣州珠海大學,為創辦人之一,以董事兼校長二十年;廣東省立文理學院院長一年。文化方面,香港中國文化協會主席、主任委員二十年以上;創辦香港孫中山先生紀念圖書館,為董事長十年;豎立“故秦南海尉任君墓碑”。著述方面有《孫中山先生人口論說明》《秦皇長城考》《唐代詩人塞防思想》《宋代邊塞詩鈔》《明代廣東六邊才合譜》《家學錄》《邊塞研究》《邊塞研究續集》《松園文存》《樚園雜著》《白馬書屋存稿》。自謂有“為官清廉”“尚學問,有著述”“今年屆百齡”三不朽。家庭為學術之家,勉勵至親至戚每一位為人要努力學業,努力事業。先生年屆百歲時仍熱心助力家鄉事業:省立老隆師范圖書館將近建筑完成,但須許多圖書充實其中,吾將繼續予以協助;龍川開縣二千二百余年,將于1996年開會紀念,現正籌備,吾贊成其事,將予以協助。(參見黃竑編《紀年錄》)


    先生治學勤篤,至老不輟,畢生研究以中國邊塞長城為中心。1959年六十七歲出版《秦皇長城考》,1972年八十歲修正稿出版,1991年九十九歲出第三版。


    《秦皇長城考》由物質構筑之長城,而入歷史學之領域。我們現在看到的是1972年出版的修正稿,《敘例》謂此次改稿,篇幅形式略有變更,內容亦有增減,“漢武障塞”一章重寫,并增“北齊周隋長城”一章,以資比較研究。


    1972年《秦皇長城考》修正稿分十二章:總述秦皇長城之位置,西北長城,北長城,東北長城,秦皇長城今地全貌,先秦長城至于秦皇長城之史的發展,漢武障塞為秦皇長城之向西擴張,晉唐彬幽州長城與秦皇長城之區別,后魏長城與秦皇長城之區別,北齊周隋長城與秦皇長城之區別,漢代之秦城漢塞攻守戰,秦皇長城之褒貶。附九圖:秦昭王長城圖,魏惠王河西上郡長城圖,趙武靈王長城圖,燕昭王長城圖,秦皇長城圖,漢武障塞圖,居延長城遺跡圖,北齊長城圖,隋長城圖。全書結構緊湊,邏輯縝密,資料宏富,論理精到。


    臺灣學者章群作《黃著〈秦皇長城考〉評介》,稱該書創獲有三:一是正前人之誤者三十,發古書書例者一;二是于古地名及沿革,多所考證;三是以長城興廢或郡縣建省,系爾時史事,補缺存佚,可謂以地系事?!吧w發覆鉤沉,功夫極細密,前賢所未決者,自茲成定論?!?/p>


    章群論該書創獲之一,謂秦長城當分昭王長城與始皇長城;其二謂秦長城有創有因,所創者長,所因者短,而各國長城,或為互防,或為拒胡;其三秦皇長城東結于碣石,乃遂城碣石而非驪城碣石,前者在今朝鮮,后者在今薊運河之東。正前人之誤者三十條,有《水經注》《史記正義》《方輿紀要》《漢書注》《漢書考證》《古文尚書證》《大事記》之誤,有郭嵩燾《史記札記》、沈惟賢《前漢匈奴表》、陳澧《漢書地理志水道圖說》、王國良《中國長城沿革考》、呂思勉《兩晉南北朝史》、清高宗(乾?。豆砰L城說》、金毓黻《東北通史》、聞一多《少陵先生年譜會箋》之誤,及《清通志》《山西通志》之誤,凡十七典籍。發古書書例則熊會貞《〈水經注疏〉參疏》三例??甲C古地名及沿革有:河上塞非河上郡,膚施、上郡各有二地,榆中有二地,朔方有三地,固陽非漢稒陽,代與平舒,碣石,共七例。以地系事則以故塞與蒙恬所為之塞之分別,長城是否西至抱罕二則。章群曰:讀是書,于讀書、著書之法頗多領悟,“作者讀書之法,蓋扣緊一字,細繹其義,因能有所發明。如‘塞’與‘故塞’乃一字之異,于是判別‘故塞’者昭王長城,‘塞’者蒙恬所筑之長城也,進而謂‘塞’即長城,全書立論,其義悉以貫之”“其著書法,殆以《漢書·地理志》與《水經注》為本,以《志》正《注》誤者有之,以《注》正《志》誤者亦有之,非貫通二書,將如衢途流連,失其歸趨矣。亦猶建瓴覆瓦,必先撐柱。二書既通,然后參以歷代地志水志,添削增刪,于是堂構觀成”。章群還稱其考據之法排列既密,轉折亦細,“為邊塞學之果實”。


    爬梳此書,一一見章氏所論,且愈讀愈見先生學養深厚,治學嚴謹。


    秦始皇三十三年(前214)遣大將蒙恬北逐匈奴,又西起甘肅臨洮(今臨洮新添鎮三十墩村)、東至遼東筑長城萬余里,以防匈奴南進,史稱秦長城。秦長城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瑰寶,也是世界建筑上的奇跡,如今仍以蒼蒼莽莽的氣勢,威武雄渾的壯闊,濃縮成永恒的蒼涼和悲壯。黃麟書引《史記》《淮南子》及《晉太康三年地記》說明其要,并將沿長城十二郡,漢唐明清各代所在地名制表列出,既為全書敘述提供便利,也方便讀者清晰地了解秦長城各地名稱變化。秦皇西北長城,為位于隴西北地(郡治馬嶺,今甘肅慶陽西北)、上郡(郡治膚施,今陜西榆林市南魚河堡)、九原(治今包頭西)之長城,黃著首先辨明常為長城考者所忽視的“秦皇西北長城之內有秦昭王長城”,秦皇長城在北,秦昭王長城在南,兩長城之間為蒙恬略取之河南地(今黃河河套南內蒙古鄂爾多斯一帶),即新秦中也。北長城,為位于九原、云中(郡治云中,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)、雁門(郡治善無,今山西右玉城南)、代郡(郡治代縣,今河北蔚縣東北代王城)之長城,先是趙有北長城,秦北長城在趙長城之北,所以北長城也有內外兩重。東北長城,為位于上谷(郡治沮陽,今河北懷來東南)、漁陽(郡治漁陽,今北京市密云西南)、右北平(郡治平剛,今遼寧凌源西北)、遼西(郡治陽樂,今遼寧義縣西)、遼東(主要指今大連市與丹東市)之長城,原有燕長城起自上谷之什辟縣造陽地之南,而秦長城起自造陽地之北,且燕長城至襄平,而秦長城至遼東。該書將燕、秦長城起自造陽何地,中經何地,至于何地,均詳加辨明。先生將秦皇長城今地全貌一一載明后說:“于此可以了然于秦皇長城之遺跡,遠在明邊墻自山海關西至寧夏省橫城線之北,及明代遼河以東之邊墻外,尚甚遠也?!痹陂L城發展史方面,先生發現:秦皇長城之前,有秦、趙、燕等拒胡長城;拒胡長城之前,尚有趙、燕等先秦各國間互防長城;亦有互防與拒胡兩用之長城,并且拒胡長城為互防長城之發展,有因果關系。先生指出,漢武障塞為秦皇長城之向西發展,明代邊墻大致仍西晉、后魏、北齊及隋遺址而延展之,然已遠在秦城漢塞之內,將天然險阻棄之荒外。故有明一代,北邊常被寇,卒亡于滿清。由此證明,秦城漢塞在塞防上之價值,其保衛中華民族之生存發展,意義之重大。先生還將西晉、后魏、北齊、北周、隋長城與秦皇長城之區別詳加辨析,稱北齊文宣帝(高洋)乃秦皇漢武之后一人而已,其塞防思想“不僅憑長城為攖守,實以長城為進攻基地;自古塞防,如不以攻為守,未有守而不敗者”。是書將漢朝廷與匈奴之秦城漢塞攻守戰歷歷開列清楚,并稱秦城漢塞為漢匈共認之界,戰爭或和平悉以為關鍵。是書將秦皇長城褒貶總七十七人之批評歸為十類,最后總結說:“大禹,史稱圣人,國父(孫中山)就筑長城捍衛民族一事,比秦皇于大禹。國父,圣人也,惟圣人能作此言?!ψ锓置?,不以有功掩其無道,亦不以其無道掩其功?!睂崬楣手琳?。


    季羨林先生曾說“學問不問有用無用,只問精與不精”,麟書先生《秦皇長城考》,博學之,審問之,慎思之,明辨之,誠為精品。

    編輯:黃劍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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